孙铮:一方面buyout的单笔项目确实可以投入更多的资金,让我们以更少的人力资本集中精力理数量有限的被投企业。另一方面,buyout项目使PE对项目的整个周期有更强的管控能力。以项目退出举例,过去许多年间,大多数PE的传统做法是在一家公司上市前投进去,上市后再卖掉赚钱。但上市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和退出限制,随着企业间并购的机会增多,控股类项目的退出路径已经有更多元的选择性,PE的掌控能力也更强。
更中国的KKR
36氪:如何看待过去十五年外资PE在中国的地位变化和本土投资机构的迅速崛起?
孙铮:过去十五年间,中国的许多行业,比如快消品,出现了本土品牌迅速崛起,从原有占领先地位的国际品牌抢占市场份额。
我们分析过外资的消费品品牌在中国丢失市场份额的原因,其中决策不够本土化、无法跟上中国市场变化的趋势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一些外资企业受制于“地方-总部”的决策机制,在中国这样一个每天都在变化的市场中,决策者如果不了解当地真正发生的事情,一定会比本土竞争对手慢好几拍。虽然不能完全类比,但这种现象可能也一定程度上发生在了PE行业。
36氪:所以从2005年进入中国开始,KKR始终选择的都是更具中国本土经验的经理人。
孙铮:KKR的做法是通过本土化团队和全球资源相结合的方式。不仅在中国,KKR在亚太私募股权投资团队有约70名专业投资人员,覆盖六个主要市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有本土的教育或长期工作经历,了解当地的社会和商业文化。同时也需要具有国际化的视野,能够很好的借鉴不同市场的行业和项目经验,做到跨区域的团队合作与协同。
另一方面,我们的决策机制也相对更加本地化,亚洲基金投委会的成员包含了亚洲各主要市场的负责合伙人,他们对亚洲各个市场的情况非常熟悉,也能根据本地市场的变化迅速制定和调整投资策略。
36氪:但在中国投资行业过去十年最主要的新经济领域,你们依然只能说是零星涉猎。
孙铮:KKR的主要传统业务是并购,对科技和创新成长类,也就是我理解所谓的“新经济”,投资的涉猎时间并不长。
但KKR本身是一个非常善于自我反思和复盘的机构。2018年,我们全球年会的主题就叫做disruption(颠覆),主要讨论科技创新给私募投资行业及我们的被投公司带来的冲击与影响。过去几年间,我们在全球加大了对“新经济”领域的投资,也募集了专门的全球科技成长基金和医疗健康成长基金。在中国,我们也建立了专门的科技投资和投后团队,一方面投资了例如字节跳动、兴盛优选、火花思维、核桃编程等新经济公司,另一方面也为我们所投资的一些传统行业企业进行科技赋能。例如,我们的投后管理团队帮助雷士照明发展电商业务,将其线上销售比例从25%提升到近40%。虽然雷士照明是一个传统企业,但也在我们的帮助下享受了新经济的红利。
36氪:KKR三期亚洲基金对中国市场的投入约在30%,四期基金的中国占比会更高吗?
孙铮:四期基金在亚洲各个区域之间没有非常明确的投资比例和金额要求,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哪些区域能找到更好的投资机会。我可以说的是,中国是KKR亚洲基金投资策略中最重要的区域之一。
错过与原则
36氪:在中国长到成熟期的新经济公司有很多,KKR的选择标准是怎样的?
孙铮:第一是行业聚焦,我们会选择跟踪时间比较久、有足够多信心的行业和赛道,不盲目追风口。第二是尽可能吸取和借鉴我们在全球市场的投资和经验(例如我们在欧美成功投资了大量企业软件和SaaS类的公司)。第三是尽可能多地复用PE团队过往积累的相关行业经验,在传统行业中寻找新经济的机会。
比如投资兴盛优选,就是因为此前我们投资了很多食品、生鲜、农业企业。我们深切感受到这些企业的痛点,比如在销售过程中批发商经销商的层级特别多,效率很低,生鲜产品的损耗比较多等等。因为一直在关注,在投资兴盛优选之前团队已经把几乎所有做生鲜产品的供应链、2B和2C(包括社区团购、前置仓等不同形态)的企业都看了一遍,最终锁定了兴盛优选作为投资标的。
火花思维是另一个例子。大约在四五年前,我们开始系统地梳理教育投资的机会。一开始目标是在线下,后来在2018年我们就开始关注在线教育公司。投资火花的时候,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行业经验,发现火花从产品研发水平和课程质量、口碑和续课率、以及UE(Unit Economics, 单位经济回报)等方面与同类的在线教育企业相比都非常出色,才最终进行了投资。
36氪:除消费和零售外,你提到KKR将制造业和工业也视为重要的赛道,更具体的方向有哪些?
孙铮:制造业企业我们更加关注有核心技术、且在细分领域具有领导位置和较高进入门槛的公司。这类公司往往现金流较好,估值合理,更易成为并购项目的标的。我们近期的制造业案例包括李长荣化工退市并购案。
在基建方面,我们会积极关注与新经济相关的领域和赛道,比如亚洲三期基金投资了一家数据中心,我们也会关注与电动车和新能源相关的基础设施,比如充电桩等等。
36氪:从传统行业到新经济公司,KKR对一家公司的考量标准有什么变化?
孙铮:不论投资传统行业还是新经济企业,我们有许多评判企业的标准是基本一致的。我们希望企业所处的行业有足够大的增长空间,希望企业有明确的使命和价值观,希望企业家务实、低调,并能建立一个高效和有学习能力的组织,在激烈竞争的市场中维持领先优势,而非依靠资源垄断或短期先发优势所带来的“门槛”。
考量标准稍有不同的是,对于传统行业我们更多基于企业盈利设定估值,微变传奇页游,而对于新经济公司,KKR可以接受在投资的时候企业尚未盈利。但我们需要经过缜密的分析和推演,看到企业能够转向盈利的明确路径。我们不太相信纯粹依靠烧钱建立护城河。因为这样的投资逻辑,我们可能会错过一些机会,但我们坚持自己的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