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摩尔的《致命玩笑》则重塑了蝙蝠侠最重要对手小丑的起源故事,“只需要最糟糕的一天,人人皆可成为小丑”这一理念,后来基本成为了角色的固定底色,故事最后,蝙蝠侠和小丑对视狂笑又确定了两人就是硬币两面的关系,这同样成为后来蝙蝠侠故事的重要素材。

重拾现实主义风格后,蝙蝠侠迎来了新生,恢复的高人气促成他进军大银幕。1989年起,蒂姆·伯顿执导了两部蝙蝠侠电影,分别取得4.11亿和2.66亿票房,IMDB评分均在7分以上。
应该说,蒂姆·伯顿是在蝙蝠侠自带的黑暗气质和自己擅长的哥特风格间找到了平衡,其作者性仍然大于蝙蝠侠的IP属性,因而他创造的哥谭市不太像一座现代都市,而是遍布阴森的尖顶建筑和夸张的人物雕像。影片也富有暗黑童话色彩,企鹅人是被一群企鹅拖进水里的,猫女被猫咬手指救醒……幻想和现实融合在了狂欢节般的氛围里,但和蝙蝠侠的特色关系不大。

1995年的《永远的蝙蝠侠》和1997年的《蝙蝠侠与罗宾》更换主创班底,加入过多娱乐化元素,最后拍成了科幻闹剧,金·凯瑞的谜语人和阿诺·施瓦辛格的急冻人像是直接披着马戏团戏服出场的,蝙蝠侠的装备如蝙蝠车、蝙蝠翼等也相当失真。
《永远的蝙蝠侠》IMDB评分5.4,票房尚有3.36亿,《蝙蝠侠与罗宾》评分掉到3.7分,收益也是系列最低的2.38亿,惨痛的市场教训让续作被叫停,IP被雪藏了8年。
超英题材的“吹哨人”如何诠释蝙蝠侠的魅力,漫画家们其实已经给出过答案,克里斯托弗·诺兰也是这么做的:找回IP的现实主义风格,挖掘人物内涵,借助蝙蝠侠来探讨更有深度的议题。
《电影手册》在点评《新蝙蝠侠》时甚至认为,“漫威影业一直试图让观众停留在青春期,DC影业则更关注将观众推向成年期”,从诺兰到施奈德,“都在以沉重的叙事捕捉英雄的沧桑感,从而散发其魅力。”
在美学表征上,诺兰是出了名的“实拍狂魔”,在摄影棚里搭建蝙蝠洞,小丑要炸哥谭医院就是真炸毁了芝加哥一座废弃工厂,他布置的故事舞台就是一座冷峻的钢铁丛林,有高耸入云的大楼也有肮脏混乱的街巷,在这个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对观众来说似乎都有了实感。而在主题层面,《黑暗骑士》所提的“电车难题”,《黑暗骑士崛起》所展现的阶级落差,都是现实矛盾的放大版。这也是为什么当现实偶尔“魔幻”时,和电影会非常相似,2020年美国爆发大规模游行,抗议人员身穿蝙蝠侠服装走上街头就成为了社交媒体热点。

“这个故事唯一合理的讲述方式,就是在最真实的环境下讲述一个符号化的人物……真实性就是推动这个故事的动力。”诺兰曾在采访中概括他拍《蝙蝠侠》三部曲的核心理念。
本质上,蝙蝠侠的确拥有一些和其他虚拟形象不同的特质。其一是角色驱动力,蝙蝠侠的终极目标是“净化哥谭”,但哥谭的腐朽是自上而下的,政界、警界的问题催生下游犯罪,不论把多少罪犯塞进阿卡姆疯人院,蝙蝠侠都无力从根源上解决哥谭的困境。与此同时蝙蝠侠还秉持“不杀原则”,因为一旦过界他就将私刑凌驾于体制之上,和罪犯一样在挑战法律和正义。这种近乎永动机一样的驱动力注定了蝙蝠侠只能成为悲剧英雄。

其二是对手魅力,但凡涉及正邪对抗,往往是反派的深度决定了故事深度。自从阿兰·摩尔重新诠释“小丑”之后,小丑已经成为了漫画史上难以被超越的反派形象,诺兰的《黑暗骑士》得以“封神”,一半以上功劳也来自希斯·莱杰所诠释的小丑。

其三是人物张力,蝙蝠侠作为史上第一位没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总是需要挑战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这代表他会经历普通人一样的迷茫与挣扎,而白天夜晚双重身份,又意味着他始终要面临身份认同危机,关于人际伦理和内心认知的难题都能安插在他身上。作为对比,漫威的钢铁侠曝光身份,受众观感就会轻松许多。
与哥谭、对手、自己的关系,让蝙蝠侠的角色框架下可以容纳更多,却也切割掉了他和娱乐性、爆米花元素之间的共存可能。
历史已经数次证明,试图无视蝙蝠侠的固有属性,在他身上打造一座只供娱乐的“主题乐园”只会收获糟糕结果,除非像《乐高蝙蝠侠》一样出发点就是为了解构和调侃。目前也只有诺兰一人做到在无比沉重的蝙蝠披风下,兼顾作品的商业诉求(后两部票房均在10亿美元以上)。类似《新蝙蝠侠》追求影像质量,就只有在种种层面另辟蹊径了。

但就算难出票房爆款,观众和类型本身依然需要蝙蝠侠。每当超级英雄题材陷入低谷,或面临舆论质疑,或漫改难出新意流于庸俗时,蝙蝠侠和他的老对手总会给整个类型树立新标杆。
如果问粉丝理由,一句就够了:“因为他是蝙蝠侠!”
而《黑暗骑士》的最后一句台词,也可以作为蝙蝠侠对超级英雄作品意义的注解:“他不是我们的英雄,他是一个沉默的守卫,一个警觉的保护人,一位黑暗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