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岛人》剧照,王继才和当地人武部部长(侯勇饰)在国旗下看海
创作,“万般巧不如一个真”“江苏广电将这个项目交给幸福蓝海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压力很大——一是,王继才夫妇的事迹已经连篇累牍报道过并广为传颂,他们的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讲完;二是,用两小时讲几十年的跨度。从戏剧角度看,没有强情节,也没有特别的人物冲突,也有人提出可以拍个纪录片。”作为彼时幸福蓝海影业公司的项目总监,孟庆丰却在思考,“中国一直缺少一部孤岛类型片——我们在岸上,看着孤岛上的他不离不弃。反过来讲,他也在孤岛上,一个人搬着凳子看岸上我们的忙忙碌碌和岁月的流转变迁。视角决定一切。”
“像个野人”,这句话也提醒了孟庆丰。通过连日来和王继才夫妇的相处,一部部关于人与孤岛的电影,也在他脑海中浮现。“美国电影有《荒岛余生》(2000年,汤姆·汉克斯主演)、日本电影有《裸岛》(1960年,新藤兼人执导)、韩国电影有《金氏漂流记》(2009年,李海俊执导)等等,中国一直没有一部通过人与岛,岛与岸,讲述人与自然和社会之间关系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王继才的事迹,在别人眼里他是‘退’——上世纪80年代,商品经济大潮来了,每个人都在向‘前’看。有首诗说,‘手把青苗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正是他的这种看似‘退步’的坚守,一件事一辈子的坚持,恰恰是我们在改革开放四十年后,最需要重拾的道德观。”
孟庆丰也曾想把王继才拍成一部中国版的“堂吉诃德”。“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就有不少人告诉王继才,开山岛已经没有军事意义了,现而今天上有卫星,岸边有雷达,随时随地都可以监控海面情况。王继才总是不等对方说完便会反问,万一要是没监测到呢?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要在岛上守32年?你有100个假设,就会有100个答案。经过这么多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开山岛就是他的阵地,就是他的家,他就是岛主,就是灯塔!你见到他,或者不见他,他就在那里守护着。匹夫有责也好,守土有责也好,从个人义气到英雄主义,往往也就是一念之间。”
2015年2月接到拍摄授权后,孟庆丰回忆说,卜宇台长对电影《守岛人》的制作做出相关指示:“一、坚守核心价值观基调不能变;二、表现手法大胆创新;三、选择兼顾市场和主流价值观的主创;四、做好扎实的剧本。”“我们第一项工作就是尽可能地搜集所有同类题材电影,讲人与自然,人与荒岛,人与孤绝的环境的。我想找到其中的一些共性,找到一些能够吸取的技巧和方法。”
《荒岛余生》自不待言,让项目组眼前一亮的还有电影《土拨鼠之日》(1993年,哈罗德·雷米斯执导)。电影讲述了一个“一日囚”的故事:一位主播在报道美国乡村民俗“土拨鼠之日”时,发现自己始终停留在前一天无法再前进一步,于是只能开启自己周而复始的人生故事 。“这个角度就同王继才32年如一日的守岛不谋而合。”
同样有所启迪的,还有电影《贝利叶一家》(2014年,艾里克·拉缇戈执导)和《通天塔》(2006年,亚历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执导)。“前者讲述了一个法国家庭,一家子都是哑巴,只有女儿会说话,所以只能依靠女儿从外界做补给。这个点就跟王继才夫妇的家庭很像,他们的大女儿一直留在岸上,给他们做补给,可以用女儿的付出来反衬英雄楷模的形象;后者是从多角度多侧面讲一个故事,我们可以化用为在妻子眼中、儿女眼中、渔民眼中、人武部长眼中的王继才的拼贴。或者我们电影中如果不出现王继才本人,完全由他身边的人展开讲述行不行?”
“我们先后参考了120余部相关电影,尝试不同的创作手法,形成了七稿剧本。”
关于导演,孟庆丰首先联系的是陈力导演,“我看《血战湘江》的时候,完全想不到这是位女导演拍的,既能拍出英雄主义的壮烈感,又可以有女性视角,刚柔相济。我觉得陈力导演是拍摄王继才夫妇的不二人选。但是她当时忙于创作电影《古田军号》,分身乏术。”
当主创们在继续打磨剧本,物色演员的时候,2018年7月27日却传来了噩耗,王继才去世了。众人陷入悲痛,电影项目也几近停滞。这也意味着剧本内容要做出重大调整,孟庆丰带领团队三天三夜没合眼地修改,以致“碱中毒”突发,累倒在北京开往南京的高铁上。“这次惊险的经历,也让我和继才大哥有了生死之交的感受。我是八月一号出的院,后来的电影也巧合的与八一厂合作。所以筹拍这部电影的这些年,发生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当我再次登上开山岛的时候,王继才大哥已经成为一座雕像了。这些年我每次上岛,王继才都会跟我开玩笑:孟老弟啊,你们的电影要开拍了吧?非常遗憾没在他生前,能让他看到这部电影。回想起岛上的点点滴滴,我们更坚定了拍好电影的决心。我再次找到了陈力导演,导演欣然应允,并带领项目组的主创再次登岛,投入到剧本的创作。八一电影制片厂也倾情加盟与我们联合制作出品。”
关于演员,导演首先想到的是演员刘烨、宫哲和王继才的连云港老乡侯勇。刘烨打动孟庆丰的地方则在于他的“木讷”,“刘烨不是一个很会剖白自己的人,但他身上有一种钝感,还有他那个轴劲儿,都和王继才神似。两个人身高也接近。另外,刘烨之前演过不少军人形象,他身上也有‘兵’和‘民’结合的气质。”
而在陈力导演的带领下,整个创作方向也返璞归真了。“与其在叙事技巧上下功夫,不如用最真诚的态度,最真实的还原,讲一个最真实的故事。特别是王继才的去世,让我突然觉得,老天爷已经把他的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摒弃一切刻意的编剧技巧,回归本原。我们秉承着‘万般巧不如一个真’的创作宗旨,最终定稿。”


